修罗敲了一下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头,小声道:「折腾我。」
「唔、」帝释天听到最後一段,不由得抬步踩下男人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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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位是——」
「他是我同你上次说的,曾经救过我的战士,经过这几日相处,发现我们很合得来。」
毗琉璃扫了一圈,眼神仍然有浓厚的警戒意味,这让阿修罗感觉放心多了,最好帝释天身边的人都能铁石一般扞卫他们的王。
精明干练的女臣转过身来道:「陛下,该启程了。」
帝释天点了点头,钻入马车的同时,同行的阿修罗却停在门外,卫兵还想上前提醒,帝释天却已经从马车上探头出来,「阿修罗,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天魔甚是一顿,「有甚麽事情?」
他语气如风,「——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起来。」
阿修罗表情空白,似乎没理解话中的意思。
「——我从来都不是你心中那个陪你走过风雨和苦难的帝释天,我只是坐享其成的贼。」
男人的神情逐渐转变为不敢置信,也越来越难看,阴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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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做梦了、每天、每天,我看见你,和另一个帝释天的故事,我一开始也半信半疑,毕竟这世界上怎麽会有如此相同的人?直到我听见他也被唤作帝释天,我才发觉——他是帝释天。」
那些记忆在梦中不断放映、不断重复,他从旁观者代入其中,透过旁观的视角观览了一份炙热不渝的爱情。
「你们好相爱,为了彼此奋不顾身,所以我忍不住去假设,你不断在我面前出现、出手,是不是所梦才为真实,我曾经经历过,而我也真的忘记了一切。」
「你......只是看了那些?」阿修罗语气充满震惊和不解,「事到如今,为什麽才告诉我?」
「我不想骗你。」
他可以被苛责、被怨恨,唯独不能玷污这份情感。
「我求知求证那些是否是只是异象,从不愿承认到最後,我会对你心动,你就如那梦境......不、那些记忆中的那般完美,阿修罗。」
他很快就察觉到阿修罗眼底的破灭与失望,帝释天几近窒息,可却无法问心无愧。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最绝望的结果说了出来,「可我残缺不全,我甚至无法感知到当初你们经历的那些东西——
我不是完整的帝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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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完全触发了阿修罗的敏感神经,天魔一贯的脾气显露无遗,「你是、你怎麽不会是呢?」
他好不容易拼凑回来,可以被人所爱也会爱人的帝释天,怎麽不会是完整的?
帝释天只是摇了摇头。
「我一点都不完美,你拯救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不、不是这样。」阿修罗冲口说:「是我窜改了你的记忆,甚至还有其他——」
「你救了我,无疑的。」
帝释天打断了他。
「阿修罗——」悲伤流露的圣帝俯身亲上对方额面上的红莲,「对不起,我等不到红莲开了,只想着一心见你。千真万确。」
他眼神闪烁,不抱任何期待,前无灯火、後是绝路,他希望阿修罗认清帝释天的本质,然後狠狠地推开他。
然而阿修罗总是出乎意料地,神情很快就安定下来,「你终究是帝释天,经历过的那些不论有没有想起来,都已经刻在你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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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忘了,只是还没想起来而已。」
帝释天眼眶温热,声音乃至於嘶哑,「为什麽?」
又一次宽恕他。
「那对你来说,太痛苦了。」阿修罗道。
他的帝释天是天域最尊矜高贵的莲花,他唯一的呵护着的莲花;可莲花自始生於淤泥,荷华亭枝之下,是烂土、是腐朽,那里是帝释天不为人知、一体两面的东西。
可若没有从新开始的机会,他的爱人便会背负罪孽,永远抬不起头地活下去。
而沉睡在土里的一部分,也会有重见天日之时。将那一部分抑制下去的当下,就认清会有这一天。
所以,他从来没有後悔过。
「原来是因为我会痛苦啊......」
帝释天头一次知道,原来有时候温柔也能锋利如刃、残酷如刑。他阖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浑浊已经不见踪影,仅一汪蓊郁的碧彩。「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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