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游看,终于在绝崖上,看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地站立着,站在最前的人背影优美,头上金冠已解,墨色长发如瀑布似地披肩而下。
1
呼延铁军叫道。「衣衣!」
背影微微一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呼延铁军。「你终于来了。」他等了多久?还以为永远不会等到。
容颜洁白如玉,一双如珠明眸在破晓晨光中更显晶莹剔透,柔软的发丝与明黄的袍摆随风飘扬,勾勒出细瘦腰身,在风中摇摇晃晃,彷佛随时要乖风而去。
呼延铁军看得胆战心惊,压着眉头,喝道。「衣衣,过来!」
明雪衣没有理他,回头,伸起修长的指头,指着天上初阳。「你来得太迟了,太阳已经升起来,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看日出的。」
呼延铁军青着脸说。「日既已出,就不必再看了,回来!」边说,边踏前两步。
「别动,别过来。」明雪衣的声音轻细,眼神却隐隐闪烁着几分狂意。
看着他身子晃动,又向绝崖边踏前半步,呼延铁军只觉自己的心也被吊在崖边,忙停下脚步,安抚道。「好!不过去,不过去。」
「铁郎,还记得吗?当日你背我上山,拥着我,陪我说话,还救了我……那天,我真的很高兴。」眸光流眄,沉缅在美妙的回忆之中,呼延铁军却没有随之沉醉的心情,凝着脸,问。「大军早已封锁城门和各主要街道,你是怎样走出城外的?」
「宫中有秘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伸手,轻轻一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明雪衣接下去说。「当年,我皇祖父跟随他的父皇逃到江南,有鉴于被你的祖先攻入皇城,狼狈逃命的经历,于是在新建的皇宫中暗建秘道上百条,通往城内城外,以应不时之需,几年前,我就是用它逃过皇太后的法眼,偷偷到青楼与你私会。」
1
只怕皇祖父也想不到,他下令建造的秘道,在几十年后,会成为他的孙子偷走出宫,与情人私会的快捷方式。
听了他的说话,呼延铁军的心沈了下去,脸色铁青地问。「衣衣,你是从什么时间知道我的身份?」
「这……不重要。」明雪衣嫣然一笑,没有回答。
就是在这个地方,他知道铁郎的真正名字,旁人只道他姓铁,名军,对他的所作所为无从联想。
只有他知道呼延铁军这四个字,或者这就够了,至少,当年当铁郎抱着他,说出真正名字之际,是出自真心。
想到这里,明雪衣再次笑了,双眸直直凝视相隔约十步的呼延铁军,问。「铁郎,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呼延铁军抿唇不语,南国皇宫已破,各地汉将不是上表投降就是闻风而逃,的确,他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已经在掌握之中,只是并不完整。
虎目锐利地定着在明雪衣身上,他柔声说。「衣衣,先过来再说,你站得太近崖边了,很危险,过来吧。」手收在身后,向与他形影不离的狼影,悄悄划着暗号。
「铁郎,这儿真的很高……看下去,一切都是小小的……铁郎,我真的很害怕,我的手在发抖,脚亦有点酸软。」探头俯视崖下,那彷佛有千万丈深的崖壁,令明雪衣微微颤抖起来。
但是,他在颤抖之际,又向前踏出了一小步,半只脚都踩空了,呼延铁军忍不住喝道。「怕就过来!」
1
转身,背对绝崖,明雪衣缓缓地摇头。「当年我对你说,只想做水面的鸳鸯,你笑我没有大志,铁郎,你记得吗?」
呼延铁军悄悄地踏前两步,伸出手去,指尖微微发抖。「衣衣,你乖,别再说话了,过来……过来……」
明雪衣不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风霜沈毅,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庞,如刀浓眉,熠熠虎目,高挺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唇瓣,这一切一切,都是他所爱的,留恋的,他要将之深刻在脑海中,带到下一世。
「铁郎,铁郎……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爱你……我爱你……南国你已经得到……我知道你不要我了……害死那么多臣民……我也没有面目再活下去了。」合上发热的双眸,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明雪衣毫不犹豫地放软身子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