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太守就曾以八百里加急送来书信,报知北国皇帝呼延无极崩逝,北国国殇,全军已向北退百里,极有可能立刻撒军的消息。
消息一到,举朝欢腾,但是,不到十日,欢呼声就变成哀号。
北国皇太子呼延铁军于军中即位,下令全军战士头缚白布,继续进攻南国,摘取南国全境为先帝吊慰。
哀兵者,气更盛,本已骁勇无比的北国铁甲骑兵在哀伤下,更化为锐利的矛头,向南国直刺而去,对战之际,只有奋勇向前,绝不稍退半步。
北国战士凶猛,堪比虎狼,而北国新皇,亦是智勇卓绝之辈,自领军后下令,凡大军至一城,守城太守投降者,赏千金,封万户侯,不降者,破城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威迫利诱,战抚兼施之下,各洲,城太守纷纷投降,不到三个月,北国大军已进至南京城外百里之地。
北国大军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屯兵城下,阻截各路直奔南京救驾的援军,各路焦躁救驾的援军如同扑火飞蛾,被以逸待劳的北国大军一一歼灭,至来者渐渐零星,方对南京城吹起跪角响声。
就在北国大军发动攻势的那一个早上,在城中各人心中一直绷紧的弦线终于断了。
南京大乱,皇宫大乱。奔走的脚步,慌张的叫喊回荡在偌大的皇宫中,往日温顺的宫女,太监,窜入宫中各殿,抢夺各种珠宝,玉石,珍玩,之后慌忙逃走,宫中的侍卫都被派往城墙,余下来的都加入抢夺的行列之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疯狂的抢夺声,嘶叫声,坐在青麟殿龙椅上的明雪衣没有丝毫动容,他穿着整齐的五爪龙袍,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上戴金冠,柔美绝丽的脸上神色平静,温和。他心里也是冷静的,只觉从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平静。
明眸顾盼,一一掠过殿上的一梁一柱,一阶一砖,直至看向阶下在伫立着的苍苍老人,眸中才稍有波动,脸上愧色闪烁,轻声问。「老将军,你怪朕吗?」
「皇上言重!」南京将破,朝中官员逃的逃,降的降,就只有这位三朝元老,已经八十岁的石勇老将军在这危急存亡之际,不离不弃,再次披起跟随他六十多年的战甲,领着五名儿子进宫晋见明雪衣这个即将亡国的皇帝。
「唉……老将军,朕实在没有面目见你。」明雪衣叹息,如此忠勇之士竟然遇上他这个昏君。
「皇上,此时不应再缅怀感伤了。」石勇抱拳作揖。「皇上,目下尚有两个方法可行,一就是投降,二就是由臣等护着皇上撤退,乖船向南走,尚有不少海岛,可供容身。」
「投降,撤退……」明雪衣喃喃念着,无论那一样都非他心中所愿。
以为明雪衣在迟疑的石勇连忙进言道。「若皇上愿意相信老臣,老臣定当尽力和几个儿子誓死护着皇上杀出重围。」
已经八十岁的石勇,自从被解甲回到京城后,一下子苍老衰弱不少,但当北国面临亡国,再次披起战甲的他又变得精神奕奕。
明雪衣正要答话,突然,一个满身带血的守城将领连跑带滚地进来。「报,北城门已破!异族先锋部队已经向皇宫奔来了!」
闻言,石勇向明雪衣催促道。「皇上,既然如此,我们要立刻离开了!」
「不!」明雪衣毅然拒绝,缓慢而坚决地摇摇头。「朕不走,老将军,你自己走吧!」
「皇上!」石勇脸色大变,接着,又压着声音说。「皇上想投降?但是,大军已破,现在才投降只怕太迟了。」
明雪衣轻晃螓首,轻声说。「朕不降,所有人都可以降,可以逃,只有朕不可以。」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阶下,在石勇面前盈盈一跪。
石勇等人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明雪衣不肯起来,反而深深一揖。「老将军,朕辜负你多年苦心!请老将军原谅!」
「皇上!」石勇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正容跪在他身前的明雪衣,他第一次发觉这个他自幼就看着长大的小皇帝,在荏弱背后的另一面。「皇上,难道……难道你打算……」
一跪之后,明雪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石勇身旁的几个中年男子说。「几位少将军,带着老将军走吧!老将军的生命就交托给你们了。」
几人面面相覤。「皇上,那你……」
明雪衣微笑,不急不缓地说。「朕身为明家子孙,既不能光复家国,就唯有与家国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