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温柔的爱抚,男人在面对疼痛和朝夕相处的冰冷器具更加放松。
他亲了下余烬的眉心。
落下一个滚烫的烙印,和名曰温情的枷锁。
余烬出门去抽了自己一巴掌,再回来时,换了身干净衣裳,棱角分明的脸上多了个红印子。余烬脑子有疯病,方闻清并不试着完全理解并控制他,这样一点点不出格的小动作,还在方闻清的忍耐范围内。
他挑了挑眉头,又很快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没问。
咖啡,按摩,缄默而周到的服务,消解了方闻清从公司带回来的一点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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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有成功发泄出来的功劳,方闻清意外地打消了找个床伴儿过夜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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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山伤了腿,余烬从国外飞过来的时候,老人已经能坐在轮椅四处溜达了。
“清哥儿也该送我回去陪老先生了吧?”
“急什么?”方闻清坐在床边,替伺候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老管家削了个苹果,“先好好将养着,老头儿早都不知道转生到哪里去了,您就是现在赶着去阎王手里报道,也找不着他。”
“今儿清哥儿得空,伺候您吃点儿,喝点儿,您没有孩子,我就算您半个儿子,给您尽尽孝。”
方闻清喂度山喝了盏茶,又在人嘴边递了块苹果。
度山也不矫情,从从容容就接下了,说罢自己,又说起余烬,“小疯子是个不惜命的,你要不看好他,可活不多长。”
“快得了吧,惦记完老的,又惦记小的,怎么没见你嘱咐我几句。”
方闻清分毫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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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山也笑,“那就先祝着小方总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余烬候在屋外,不知道度山和方闻清在聊些什么,偶尔听见有人提他的名字,然后是一阵连一阵的笑声。度老先生是个青春又风趣的人,瞧着比周边儿的一圈青壮年们更有生气和活力。
方闻清被养成这么个放荡性子和带他长大的度山脱不了干系。
方闻清也完全是方家为了方岐山能有个孩子而有的孩子,如果方老爷子早几年把方岐玉领回家门的话,也许方闻清根本就不会出生,如果不是为了能有个孩子留后又耗费了诸多心力的话,也许方岐山也许还能再多活两年。
方岐玉同方闻清就没差几岁,硬造出来的孙子,跟亲生儿子自然还是没法比的,没爹没娘没人管的方闻清就是跟着度山长大的。
度山其人呢,本也是靠着照顾小少爷,地位才在方家有所起色的。他不是老先生的心腹,照顾方闻清之前也从没见过主子几面,忠心耿耿无从谈起,只是两人习惯拿这个打趣罢了。
方闻清除非逢年过节要祭祀,一般不回本家去,为着本家那边儿的人都是方岐玉的狗,
那偌大的家业,基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这家主当的憋屈,空留一个头衔,内里全然背被他仙一样的小叔给架空了。
方家是有家奴的,度山的存在就是一个很好明证。但是方闻清哪里敢用?这不是上赶着让方岐玉给他安眼线嘛……这也就是为什么,方岐玉忙的像条狗,而手下保镖全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让方岐玉的人过来,的确能分忧解难,只是怕,分着分着,就再没他什么忧可分什么难可解了。
方闻清自己其实也是被狠狠咬了一口血肉才明白的这个道理。说到底,安排给主子用的奴隶再听主子话,本质上也还是方家的奴隶,主子和主家下来权衡比较,不是每一个人都傻得肯为相处不过几年,相待算不得多好的单个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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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祖辈上都是伺候方家人的家生子,他的亲友,老师,他的荣耀成就都依赖家族繁盛,他的一整条根都深深扎在那片方寸大的土地,一生都困守在那一隅四角天空里。好巧不巧,少年方闻清碰上的就是这么一个封建顽固,皇朝余孽。到今天提起这人来,方闻清照旧恨得牙痒。
自方岐玉掌权那天起,度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方闻清跑到国外避难去了。方闻清本来打算带着夜卿寒一道走的来着,谁道那混蛋半点没犹豫得就拒绝了,说什么何方岛只忠于方家家主,不参与派系夺位纷争。还把方闻清什么时候走,从哪里走的消息尽数通报给了方岐玉。
只亏得方岐玉从来没想赶尽杀绝,不然就凭方闻清意气用事地在临动身前一晚,把所有计划安排一股脑得倾倒给了心向方家的何方岛主这一点,就完全可能早早死在了风华正茂的十五岁。
可以想象,方闻清见着小叔携众亲送他登机的那个热闹场面,心里恨成了什么样子。他如此天真以为他和他的夜哥情谊深厚,可平山海呢。
他人还在机场,就见的那个和他爹有五分像的漂亮青年,盈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方闻清,身后是提着行李箱的度山,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方岐玉握着小孩的手,摸了摸方闻清的脸,面上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出去多玩几天,不用着急回来。”
方闻清彼时还算个喜怒皆形于色的少年,气急之下不知道摔坏了多少,多少象征着少年欢喜情爱的物件儿。
即便后来知道了,那不过是度山和夜两个人串通好了演的戏,那道横亘在心头的伤,也还是提一次痛一次。
以至于赌气多年,至今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