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强很多,我把那劳什子颈环扯了个粉碎,尽是祸害人的东西。
当初下了断言的医生不敢置信地瞪着洋洋得意的我和又在走神的阿凉,感觉像是看到了神迹。
他一点不顾及地抓住阿凉的手腕,我忙把我男人护在身体后面。
“干什么你,注意点!!”
我龇牙咧嘴,活像一只护食的母狮。
医生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着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又转脸热切地看着我的阿凉,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吃了一般,两眼放光,看得我一脸恶寒。便赶紧带着阿凉从诊所里跑出来了,怕再晚一步这个变态就得抓我的阿凉去做实验室小白鼠。魔魇可没有人权,一句为医疗事业做贡献我就不可能护得住。
“呸,”我骂,“死变态。”
3
“还咒我男人死,自己怎么不赶快死一死。”
三句话不离死字,可见我对这件事有多么的在意。
走在公园里,我骂了许久不带重样的,终于口干舌燥,脚也不肯再多走一步了。只好停下来坐在台阶上休息。
阿凉去买饮料。
却过了很久才回来了,单手拎着两杯奶茶,还背着一只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晚枫妖冶得摄人心魄,夕阳西下,铺天盖地的红色将我包裹。阿凉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踩着红叶铺成的地毯,周遭静谧,只有风吹树叶和脚踩过枯枝时发出的轻响。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擂鼓,呼吸成了悠长的号角声。
他走得并不快,我却大步奔跑过去,在红胜血的玫瑰举至胸口的时候,捧住阿凉的脸颊深入地吻下去。
玫瑰荆棘隔着裙子扎得皮肉生疼,但因为这份痛楚我和阿凉一同忍受,就变得甜蜜非常。那些难熬的日子里,大概他也是这么想的吧……因为施与者是我的缘故,就没什么受不住的了。我蚕食劫掠着男人的骨血和灵魂,我的,我的……眼泪就簌簌而下。
他说,“傻瓜,请嫁给我吧……”
3
我便笑着从口袋里拿出精挑细选后的戒指带上了笨蛋的手。
“这话该由我来说的。”
——
我老去了,人终有这么一天。我长过牙牙学语的年纪,花季谢去,从风姿绰约的少妇,转眼成牙齿都掉光的老妪,人生路漫漫,阿凉一直陪着我,容貌不改分毫,光荣地从家政保姆转职成护工,照顾着躺在轮椅上没有自理能力的我。
大半时间仍然是呆在厨房里,做着永远忙不完的家事,只是不会再一摞一摞地打碎碟子了。
新年。
两个人过除夕,我和梁今没来得及有孩子,我和阿凉不可能有孩子,少年时嫌人多吵闹,晚年时又嫌人少清冷。阿凉把家里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却还是不够,年味太淡了些,包完饺子,看乏味的春晚。阿凉穿了一身红,艳得像三月桃花。红色烧灼得阿凉冷白的皮肤都显出大片薄粉色。
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就快要被一身红装压垮烧尽,像是要出嫁的鬼妻,烈焰炙冰。
化一身春情。
我吃很少东西,剩下的阿凉会吃完。我们桌上说笑,讲那些我已经忘却大半的往事。他笑得太漂亮了,把品貌精致的食物放进嘴里,咀嚼,然后,吞咽下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我浑浑噩噩度日,和阿凉分食糖果,酒水,互说吉祥话。那天晚上我执着不肯睡去,怕睡过去就再也起不来了,而我想活着过去这个年,没有理由,自己和自己较劲儿,有什么意义呢?大概是墓碑上能写着我多活了一岁吧。
3
阿凉在床前陪着我,我不肯睡去,他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力气抽之一空,软倒在地板上,呕吐着……食糜,夹杂着血丝红点儿。浴室里有洗胃的道具,那比扣着喉咙硬生生地吐出来要简单些,也更干净。他告罪,从地上爬起来把狼藉打扫干净,然后躲进了盥洗室里。
我躺在床上拼尽全力抵挡着睡意侵袭,根本顾不上阿凉。我只知道他来了,又走了,总归还会回来的,我并不担心,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一如我当年看护着他。
阿凉……
阿凉是谁?我问我自己……阿凉是谁?屋子里进来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妖精,媚得骨头都酥了,妖精帮我掖好了被子,又亲了亲我的额头。他坐在我的床边守夜,掌一盏昏暗的小灯,一句话都不说,像个哑巴。
我隐隐记得阿凉应该是蓝色的,那他应该不是我的阿凉。那我的阿凉哪里去了呢……
——
我得了老年痴呆……这没什么了丢脸的,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好在阿凉并不嫌弃我,不厌其烦地照料着。他变得成熟稳重很多,但依然不像梁今,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我爱过梁今,我也爱着阿凉。谁规定失去了挚爱的人就不配再拥有幸福了呢……梁今也不希望我沉湎在过去里一辈子吧,毕竟他那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