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和绯红像是烈焰炙冰,献祭于我消融春情。
削瘦的躯体以不以为意的姿态示人,内里却盈满了苦痛。阿凉总是淡淡地看着我,然后挪开目光,挪开情绪崩裂时外溢的爱啊恨啊惊惧和羞涩。
他是一个哑巴,长着嘴,却不会说话。
穿白大褂的医生百无聊赖地吞云吐雾,窗户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我找了半天才找见他家的正门所在。
他没骨头一样躺在转椅上,问我,“给魔魇看病,你怎么想的……有这钱去做点什么不行。”
他咧嘴笑,牙齿上带着烟斑,抬起胳膊晃两根手指说,“要不就是死,要不然再重的伤也能痊愈,你只需要等着就好。”
“不用担心玩太过了受不住……他们生来就是做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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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对劲……从大约半个月前他就开始寻找什么东西……把家里翻得乱成一团……像是发了疯。”
“后来身体开始变得虚化起来,像是残年风烛一般明灭不定。”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伤他太过了……后来查询了一些资料,才知道晶核受损并不会造成这些症状。”
“医生,”我诚恳地问着,“我想知道阿凉到底怎么了,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但我还是说谎了,要阿凉离开我,还不如直接也把我带走算了。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医生也有所感染,正了正神色,围着明显在走神的阿凉仔细端量。我紧张地握着阿凉的手,还要男人过来安抚我。
“留个联系方式好了,我帮你查一下……魔魇的资料,很难找呐。”
“不过……如果他已经连维持形态都已经这么勉强了的话,你还是随他去好了,如果你真得在乎他的话,强留下不过是徒增苦痛,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
阳光下的阿凉只像是一团光点,被景物渲染成不同的色彩,只有那双冷得骇人的蓝眼睛还依然如旧。
“没办法了嘛……”我捏了捏阿凉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被我捏得奇形怪状。阿凉冲我龇牙,大概是不满于如此对待,后来我用一支冰激凌成功转移了阿凉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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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愁得难受,苦笑着说,“你怎么了……到底是。”
他摇摇头。
“他就要死了。”
我没带阿凉,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公司去了诊所。
“怎么会……”
“魔魇是什么……将死之人弥留在世的执念衍化而成的精怪。执念消解了,当然也就随之消散了。”
“那……那怎么会散呢……?”我语无伦次,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医生又露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我灵魂的污点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藏,
“你一定认识他……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原因的话,那一定就是你自己了。”
“总而言之,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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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啦啦合上摊开的卷宗。冲我拜了拜手,示意问诊费扫码付款。
生病和死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好在这一次我能亲手送他走。
阿凉越来越虚弱了,身子薄透的我几乎看不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都怕给看漏了。
我怕这没良心的狗东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招呼不打一声地死掉了,我只好请假在家陪着他,梁今当年要是有这待遇,也就不至于死在大马路上了。
我托腮望着在屋顶上来回飘的青年,笑想,我这哪是买了个奴隶,我这是请了祖宗回家供着。
我做了个梦。
梁今捧住我的脸,对我说再见。我忍不住泪水,他一遍又一遍地帮我拭去,说了很多话。他的嘴巴一直动个不停,不停地说着,像是要把下辈子的话也说完。我不想听,我揽住梁今的脖颈,仰头印上他的唇,自顾自地索取着。可还是不行,那些让人难过的话语还是不停地往我的耳朵里面钻,在血管里游荡一圈又变成泪水沁出眼睛外。
“阿梁……阿梁……”
我唤着他的名字。
“求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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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抱歉……又说再见。
不是我把阿凉买回了家,是阿凉主动出现在了我面前。他在宠物店边天天闹事,店主人没办法只好把他抓起来,因为是人为制造,所以巧合不再是巧合。为着这人即便是死了都看不得我难过,所以要来找我。
我咒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死都死了,还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干什么?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经受同样的痛苦两遍。”
“你个混蛋!”
因为舍不得,放不下。
要亲口说一声再见才算真正地别离,要看到你一切都好才能放心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