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喝了一口,清甜的酒香在口中弥漫,他满足的眯起眼睛,踏雪也觉得从没见过这样的少主,任性的像个小孩子,与平时所见大为不同,踏雪也在憋笑,两人在一旁伺候着,楚岁朝吃完又钻进被窝里去了,叫听风把窗子打开了一点,躺在被窝里看着外面大雪纷飞,楚岁朝猛然觉出点不对劲来。
今年的雪太大了,积雪比往年厚很多,几场大雪下过,京城之中有些偏僻的街道来不及清理积雪,都堆在路旁快到腰高了,这雪若在这样下几场,怕要形成雪灾了,豪门贵族烧柴和炭火都有丰厚积存,可寻常百姓人家怕是不好过冬,还有粮食,豪门贵族都有粮仓,寻常百姓人家却未必有存粮,有些人家连三月之粮也没有,若是如此,雪灾之后会有很多人冻死饿死,死人太多紧跟而来的就是瘟疫……
天灾,总是那么残酷,人力显得特别渺小,想到以前太子主持赈灾,楚岁朝只觉得心中发寒,三年前也发生过一场天灾,从五月初到九月,滴雨未下,离京城最近的常州受旱灾影响颗粒无收,饿死了好些人,尸体来不及掩埋腐烂发臭,蚊蝇滋生导致了瘟疫肆虐而起,太子受陛下圣命带着粮食医药到常州赈灾,可他在常州境外就驻扎大营,根本没有进入常州境内,只派遣太子府属官去常州赈灾。
陛下本意是让太子历练一番,也好在民间积攒声望,传扬贤德美名,一番好意安排,太子却因为不想涉险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重托,太子府属官私下里勾结当时的常州知府,两人合谋贪墨赈灾粮款,灾民病死饿死无数,终于积怨入骨,爆发了民间起义,一时间常州全境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仅用三日时间,常州全境沦陷。
太子见事不妙,怕陛下责怪,把责任全都推卸给灾民,说他们贪恩冒进,抢夺朝廷赈灾钱粮,攻陷知府衙门,陛下派兵支援太子,让他就地平叛,太子对灾民大肆屠杀,不想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灾民,加上有心人蛊惑,灾民们一个个都拼死反抗。
当时的常州巡抚微服出巡调查灾民造反真相,差点被灾民打死,这才东窗事发,常州巡抚一纸奏折告到御前,太子一推二五六,声称被属官蒙蔽,结果就是知府下狱属官斩首,才有了如今的常州知府莫泰和,也就是莫初桃的君父。
陛下重新派了楚太师前往常州去赈灾平叛,这些灾民原本都是良善百姓,楚太师不愿意对他们痛下杀手,便请了国师帮忙,祝重寒夜观天象,推算出半月后即将有一场大雨,楚太师则对外宣布,他将替陛下举行祭天大典求雨,为常州解决灾患,果然在楚太师祭天之后常州下了一场甘霖,而后楚太师张贴布告,凡常州灾民,尽可以放下兵刃归顺朝廷,朝廷对他们之前的行为既往不咎,分发他们粮食、钱财、土地,灾民可以回家好好过日子,都是些穷苦的百姓,有安生日子过谁愿意落草为寇呢。
那场民间起义很快被镇压,都是些饥饿贫苦的灾民,一个个瘦骨嶙峋,拿着棍棒而已,如何能对战训练有素的朝廷大军镇压呢,多数人选择归顺朝廷,剩下一部分不服的,已经尝到权利好处的不肯投降,楚太师对他们就没有那么好心了,狠打了几场,杀了带头的几人,才算是彻底镇压了这次民间起义。
楚岁朝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惆怅的看着窗外,若是今年闹雪灾的话,不知道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了,陛下虽有爱民之心,到底是高坐庙堂之上,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能切身体会到灾民的苦楚呢?太子或许也有爱民之心,但他更在意自己的安危和地位,百姓的死活恐怕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楚岁朝自然是不担心自家的,他们家无论是炭火还是粮食,几年都是吃用不尽的,每座庄子上都有大仓库,只是他有点有心这次的灾情陛下会派谁去赈灾,这差事虽然辛苦,当真是得民心,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是争着抢着要的。
到了下午楚岁朝才起身,他收拾妥当出门,楚太师回京他作为唯一的儿子,得出城迎接才行,坐着马车出了城门,楚岁朝迎出去将近十里路,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才看到楚氏的马车远远出现在官道另一头,楚岁朝稍微等了一会马车近了,撩衣摆跪下,声音洪亮的开口:“岁朝恭迎君父回京。”
马车门打开,楚太师从车里下来亲自扶起楚岁朝,他眼眶有点发红,想儿子想的厉害,楚太师握着楚岁朝的手说:“为父一走近两个月了,我儿可还好吗?”
“孩儿一切都好,君父身体还安康吗?”楚岁朝也是神情激动,他挂念楚太师年岁大了,如此舟车劳顿很是辛苦。
“好好,为父一切都好,来,上车。”楚太师见楚岁朝脸冻得通红,拉着他上车,塞了个暖炉在他手中,略带责备的说:“亲父子之间何须见外,你在家中等着就是了,死冷寒天的出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