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我讨厌夏天。即使这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喜爱夏天，即使夏天根本不在乎我的厌恶。

但我依旧近乎执拗地讨厌夏天。

我妈说夏天出生的小孩是这样的。

4

“怨恨老天爷一脚给你踢到世上来受苦咯，所以就讨厌这个时候。”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桥边的青石板上给我洗明天要穿的校服。

陈丽音又黑又长的辫子随着身体轻柔地晃动，发梢探入水里，带起点点水珠，然后顺服地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在白底碎花的衬衫上留下浅浅的水印。

我在一旁的台阶上蹲着，撑着脸看她。

湿冷的风从桥洞钻出来，把我短裤下赤裸的小腿舔得发凉。

但是日光又是盛气临人的，背上像是落了只金乌似的发烫，耳后的皮肤也被晒得泛起红。

那是我九岁之前发生的事情。

也或许是她曾经在离开家后偶尔回来过，不过我的记忆总是不靠谱的，说不定那就是前段时间才有的事情。

我已经有些记不清我妈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剪短到再也扎不起一条长长的麻花辫。

就像我记不得她这一句话之后又说了什么一样。

4

陈丽音女士有时候脑子挺清楚的，还知道人到这个世界上是来受苦的，不是享福的。

但这不算一个优点，有时候她脑子太清楚，把苦难看得过于透彻，活得就有点可悲。

岑北山遗传了她总是含忧带愁透着清冷的眼睛，也遗传了她的可悲。

这种可悲是骨子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穿几层衣服都能闻到。更何况岑北山总是赤裸的。

他赤裸地躺在女人的身边、逼仄的卧室一角，赤裸地躺在我的梦里。

我说苏凡身上散发出欲望的味道，那么岑北山呢。

他也有的。

他的气息像是一张网将我捕获，又像是一柄枪将我击溃。

那也是欲望的味道，但却是我的欲望。

我想用这股欲望把他捆绑起来，却办不到。

4

因为这是我的欲望，不是他的。

这种无力感总是让我很烦躁。在苏雅雅看来我是有点难过。

她大概是个色盲，分不清楚橙红和湛蓝色的区别。

“岑越，你是想妈妈了吗？”

苏雅雅问我。

我看着她，第一次这么愣住地愣住了。

然后忍不住说了句脏话：“我操。”

苏雅雅能得出我是因为想妈妈而有些难过所以最近表现得很暴躁这种结论是有点逆天在的。

我把叼在嘴里的棒棒糖一片片咬碎，想来想去还是不要凶她。

只是说：“不要说这种恶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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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陈丽音，自从九岁之后我就开始不想她了。

因为她把我抛弃了。

抛弃我对陈丽音来说一定是件难事，一定是的。从我生病起那天开始就是这样的。

但是抛弃我这件事的征兆却早有显现，比如她总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爸。

我爸不常出现，在我生病之后就更像是消失了一样常常好几个月不见踪迹，但是偶尔，在他偶尔回来在家里总是放钱的那几个地方翻个底儿朝天的时候，我妈就会用很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会阻止岑先勇拿走她的工资、岑北山的奖学金和外婆给我们的红包。

她甚至不会改变放现金的位置，而总是一如既往，把钱一张张数好叠好然后放进一个蓝色的茶叶罐子，然后踩着凳子把罐子放入岑先勇伸手就能摸到的橱柜最高层。

就好像那是预备好的、专等着我醉醺醺的父亲在某一天红着脸闯入家门，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之后再取走的一样。

取走，不是偷，因为岑先勇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甚至不会放过我在实践课上卖废品挣来的几十块零钱。

这种厚颜无耻的窃取也被我撞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