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只愣怔片刻,便像是疯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想想又似乎不对,忽然折返回来,拉着似乎已经昏迷的小关,叫着:“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便费力地向巷子深处跑去。
我想要去追,却被一阵白光晃了眼,紧接着,一个穿西洋衣服的人抓住了我:“喂,你做什么的?”
“我……我没什么事……我、我只是个乞丐……”我有点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求道:“我的朋友被歹人抓去了……您……”
“好了,别说没用的。”那个军警有点不耐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画像来,递到我眼前:“认识这个人吗?”
我定睛一看,画像上的人可不正是小关:“我……这、这是我的……那个朋友。”
军警皱着眉瞟了我一眼,摆了摆手,一副铁镣便铐在了我的手上,他身后的另一个军警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老三,对他说道:“没错,正是我们找的那波土匪。”
“你也是土匪。”军警问都没问,直接给我下了个结论。
我连忙摇头:“不……我是和朋友碰到了这两个土匪,他们要劫我们。”
“哦。”军警拉着镣铐,把我拽了起来:“那就是两波土匪火并了。”
“不……”我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成这样,只能继续摇着头解释:“我和朋友只是乞丐。”
“行了,这些留着到局子里说吧,那里有的是人,管保叫你说真话。”
阴差阳错地,我又见到了温玉。
他似乎也有点惊讶,对着我嘟囔道:“怎么又是你?”
军警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滴溜溜地转,有点小心地问道:“司令您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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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淡漠而疏离:“不认识。只是眼熟。”
温玉说着,又皱眉看了我两眼,转头对军警问道:“你说他是我要找的土匪?”
或许是温玉的情绪看上去复杂了些,军警也有些拿不准:“也、也不能这么说,但他自己承认了和土匪是朋友。”
说着,军警又拿出了小关的画像。
温玉没接军警递过来的东西,只垂着眼看了看,便又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总是很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目光似乎一直在端详我,语气却是向着军警的:“那么或许是有些瓜葛。但下次这种不确定的事,就没必要报告我了,尤其是最近,我内人身子不大好,我打算趁这段日子在京,多陪陪她。”
我在深宫里当了十六年的差,别的或许差一些,对旁人态度的察觉却称得上敏锐。
我恍惚间觉得,军警对温玉的态度有些微妙。
他在温玉面前有些卑躬屈膝,但尊敬的似乎不是温玉,只在温玉提起他的夫人时,会再谦卑那么几分:“好的好的,我们局长也听夫人说了,还打算休假的时候去探望呢。”
“那倒不必了,顾局长是大忙人,平日尚且不敢劳烦他,难得休一次假,叫人家好好休息,别自己也抱了病,我们夫妻俩可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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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和军警说话的声音很冷,还有点天然的傲慢。
他们的话题似乎从我身上挪开了,开始探讨那些贵人之间常说的客套话,但我总觉得温玉在看我,他对军警的话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时不时地扫向我。
末了,我终于听到温玉将话题引回到我身上:“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这我们其实也想讨您一个示下呢,虽说抓土匪是我们警察局的事,但您当初特别吩咐了,和这画像上的人有关联的土匪,是涉及军情的,总得只会您一声——您要是没意见,那我们就按寻常土匪处置了。”
温玉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盯了我半晌,才说道:“按你们的方法,一套流程下来,这人不死也残废了。”
那军警陪着笑,颇有些骄傲:“那是,土匪么,害人的,就得这么办。”
他们说得可怕,我却并没觉得十分恐惧。
或者说,我从被抓来的路上,便想清楚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或许就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过去的衙门是这样,今日的所谓警察局也是这样。
我把嘴唇抿了起来,可惜着不能再和小关见上一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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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静的出奇,好像军警也没料到会这么沉寂,半晌叫了温玉两声,温玉也才堪堪回过神。
他似乎瞪了军警一眼,又恨恨地看向我:“你不为自己辩解么?”
我大半天没喝水,又经历了缠斗,嗓子里干得发疼,可温玉问了,我也只好张口:“我不是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