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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无明之境(下)(1/3)

这天晚上,赵芜珉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愣愣地瞪着满室散落的素描草稿和角落的电锯。

上星期六她自己一个人去看展,在展场从早上十点待到下午五点,绕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墙上的画、多媒T作品、立T装置艺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在观看别人的灵魂。观看的第一遍还很认真,第二遍思绪开始游离,第三遍就成了走ma看花,她shen刻的知dao自己只是游走的孤魂。

她在展览中看见一幅摄影作品,透过特殊的技术让人影透明化,像鬼魂游走在人间,一层一层的叠印,无数的鬼魂,人间成了地狱。

还有一个系列的作品,拍摄真实的风景或人物,再加上重复拼贴而来的怪异人T。废墟是照片的背景,满目荒凉,搭上型态各异的怪诞人像,有的两颗tou,有的四只手,有的两个shenT连在一起,观者和作者一起游离在真实和虚幻之间。赵芜珉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那些吊诡荒诞的照片里,她rong入在虚幻的作品里,却不rong於真实的人间世界。

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有另外一面,另外的、Y暗险恶的一面。

小时候有一阵子很喜欢看纯Ai,以为她的未来也会像里面描述的一样美好光明。她会谈一场甜甜的恋Ai,会有一个很Ai她的男人,很温柔、很贴心,永远只Ai她一人,决不会抛下她。他们会一起过一辈子,历经风雨终於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圆满结局。那时候的她想,Ai情是如此美好。

等她渐渐chang大,亲shenT验过几场糟糕的恋Ai之後,她再也不看Ai情了。她觉得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她早该知dao的,所有Ai情都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步入陌路的结局。最终没有人会留在她shen边,她仍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什麽都没有留下。

她受够了孤独。那zhong孤独不是没有人在shen边的孤独,而是群众的、沸腾的、喧嚣的孤独,所有人都假装理解对方其实不过是J同鸭讲,这zhong荒唐的孤独像要把她的生命挤出一个大dong。可她知dao,那些拥挤和张狂都是假象,最终她内心空dangdang的,独自一人被时间啃食殆尽。

於是她学会了品尝快感。她不再追求永恒却虚幻的Ai情,她Ai上毒瘾一样癫狂的快感。

她到现在都记得前男友,是两年前的事了吧。关於前男友的个X她倒没有太shen刻的印象,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苍白的肤sE,b自己还白,有些发青的灰白肤sE。有一次赵芜珉躺在她的怀里,手抚上他的臂膀,笑dao:「你真的好白,都b我白了。」

「小时候我妈一直怀疑我是不是严重贫血。」

「是吗?」

「不是啦,应该是天生的。」

赵芜珉盯着他的手臂,薄薄的pi肤下是略略凸起的血guan,淡紫带青蓝的颜sE,无数guan线相JiAoHe并,像复杂的人生蓝图。

那时候赵芜珉以为这个蓝图里会有自己,一zhong可笑的期待。而事实证明,Ai情这zhong东西果真没什麽好期待的。没过多久,他又劈tui了。

世界上的骗子真的太多了,每个人都抢着说话,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话都是没有逻辑的谎言,谵言妄语。例如我Ai你,例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例如我和她只是朋友。

到後来赵芜珉发现语言只是由无数符号和把戏构成的一zhong虚妄,毫无意义。

她瞬间就懂了,世界所有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真正Ai她,说不定她也没有真正Ai别人,每个人都是虚伪又残忍的人类。

jiao往大概快一年之後,赵芜珉亲自证明了他没有贫血症。电锯切开他时他的血一直liu一直liu,还以为是永无止尽的海水。多到令赵芜珉讶异,原来一个人可以liu这麽多的血,远b她liu过的泪多,她瞬间觉得值得了,快乐包围了她,无论是电锯嗡嗡嗡的声音,切开pir0U的手感,骨tou的坚y,血的腥臭,生命的消逝,一切都有刺激异样的快感,她在他的屍T上赢回了自尊,战胜了孤独。

後来没过多久,她遇见了江景盛。

怎麽说呢,江景成的chang相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况且他shen上有一zhong气质,玩世不恭的气质,然而这底下带有一zhong不信任人世的孤独。

初遇的时候赵芜珉就看出来了,江景成站在那幅布满屍T的画下面,显得异常和谐,就像离家太久的人终於找到归宿,那幅画就是他的归宿,他生命最终结束的方式。

「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他站在画下,毫无所知的对赵芜珉笑dao:「我觉得很特别,我蛮喜欢的。」

喜欢吗?那就好,赵芜珉始终觉得,人必须要喜欢他最後离开人世的方式。

晚上江景成来到赵芜珉的家找她。这栋房子是赵芜珉的母亲在台中买下来的,离她的学校不远,环境幽静,旁边还有一块空旷的小公园。房子有三层楼,还有一个地下室,那边是赵芜珉的工作室,她有事没事就喜欢待在工作室里,敲敲打打那些她喜欢的工艺品。

她母亲来自艺术世家,外公开画廊,一个阿姨是zuo雕刻陶艺的,另一个是水墨大师,而母亲则是画家,对摄影也颇有研究。耳濡目染下,赵芜珉小时候的兴趣就非常广泛,除了基础的绘画之外,她也喜欢木雕和金工,对陶艺也有一定的造诣。当初母亲买这栋房子,除了地段好之外,看中的一点正是它的隔音良好,买下之後还有在特别加强隔音,周围住hu也不多,让她在三更半夜Ga0艺术的同时不用担心机械的噪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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