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回家睡两天,还没到近前儿,打石桥上过的时候,就见冲天的火光,渲成漫天霞绯,映着金红的落日,灿烂得夺人心魄。
实际上,也的的确确把他魂儿给吓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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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白水的家门就被敲开,他站门口听着陈道仙真假参半的哭诉,将信将疑。
却也还是放人进来,晚饭时,桌子上就另添了一副碗筷。
——
吴白水用手指点点道仙儿的眉心,再挑下眉头,“这不就是了。”
小吴先生就瞅着人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想着人要有尾巴的话,不定翘到哪儿去了。
陈道仙握住吴白水的手,握紧了,拉到胸口,低头一笑,领着人去到老槐树底下。
“我给您算一卦吧,抵伙食费。”
“很准的……别人求都求不来。”
吴白水不以为然,算卦的,不也就说些恭维话,讨个彩头,再不变着法的吓唬人,破财免灾。
“你陈老板,不开店了,也学着别人招摇撞骗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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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先生,瞧您说的。我能跟他们一样嘛?”
吴白水蹲在摊前,看人摆弄着零碎,姿势不算文雅,不说他是个少爷,这也很跌读书人的面子。
面上不显,甚至有几分不耐,一颗心却像浸泡在阳光里,里里外外透着快活的暖意。
只在人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翘一下唇角,一点也不光明正大,倒像个贼,怀里揣着爱,算作借来的,偷来的、抢来的,他都认。
“你要给我算什么?”
“您想算什么,前程,姻缘,还是寿数?”
问题像皮球一样被踢回来,吴白水抱着这个球仔细想着,他自小就没什么宏伟志愿,老天爷赏饭,生他是个富二代,一辈子不愁吃穿。
前程没甚意思,好坏不过一辈子。
姻缘嘛——
吴白水不自觉就抬头看了一眼蹲面前摇尾乞怜的病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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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的很不像样子。
自他有印象起,这人就总是一副半死不活地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乘风归西,走路上摔一跤都担心是不是连脖子都摔折断。
他笑,笑得莫名其妙,突然就明白,陈道仙面上总挂笑的原因。
“算算我能活几年吧。”
吴白水抬头看他,“小时候一老道士来家里唬人,说我命里该有一劫,我爷爷就总担心我活不长命。”
“你可别说什么,必定长命百岁的混账话,不然我就掀了你陈半仙的摊子,砸了你的饭碗。”
陈道仙给他相面,相看得时间越长,眼里的光越暗淡。
最后了,在他等得不耐烦之前,
才缓缓开了腔。
“您命里确是有那么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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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陈道仙就缄默了,坐地上盯着他家先生看了好半晌。
道仙儿面上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来,对着他是从未有过的,吴白水看不很懂,便顺着话茬接着问下去,
“很险嘛?”
“险嘛……”
“这样,嘿。”
陈道仙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念,用手指低头在地上划了几笔,猛然抬头盯住了吴白水。
小吴先生被他诡异的目光瞧得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便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怎么?”
“有事就说。”
“先生,您。”
“咳。您亲我一下,我替您解了这灾难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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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仙笑得像个偷了腥的小狐狸崽子,眉眼弯弯,眼尾斜挑,几分妖媚气。
像是虚惊一场。
吴白水想着这人没皮没脸地,什么玩笑也敢开,作这个行当的,一点不忌讳鬼神。
几道黑线爬上了吴白水的脸。
袖子一甩,忿道。
“胡闹!”
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人雪白的面皮上升腾了几分红绯。
瞧他这幅样子,陈半仙笑一笑,就别过脸去。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讲话。
小吴先生确是有些着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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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转身走前,还是把手里拎了很久的糕饼丢进陈道仙的面前,“喏,给你买的。”
“我回去了,你可别在外边野太久。”
“喂!”
“我说,你,”
“听到没有!”
陈道仙仍是坐地上,一副浪荡样子,闻言就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点点头。
最后一眼,小吴先生瞟得轻快匆忙,自己先心虚了,没敢同那双赤诚的眼睛对上,就挪开。
也就没来得及看到,手掌按嘴边抹一下,那一向浅淡的唇色就骤然晕开了胭脂色。
没吐出口的腥甜就被主人强被咽回喉咙。
陈道仙只是望着他先生走远的方向眨了眨眼。
他怀里抱着点心,本该腻到头脑发昏的油酥香,此时竟一分不觉,像是失手打翻了什么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一眨眼间就尝了个遍。
他守在原处,
看着乖觉的很,
只在心里悄悄遗憾着,
那没能讨得的一吻。
——
“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能活多久呢?”
“你不兴唬我的吧,陈老板?”
陈道仙喘着,红着眼眶看他,他不是很想纠缠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