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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周星许zuo了一个梦,久违地梦到了母亲。

十二岁那年,他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是在那天下午,母亲睁着眼发不出声音,tou上的血蜿蜒淌下,染红了地板。他被周安踹得心肺发疼,挣扎着用家里的电话打给了爷爷nainai,哭着让他们过来救救妈妈。

两位老人匆匆赶来,此时女人已经艰难地爬起来收拾好了伤口,漠然地往行李箱里sai着衣服准备离开。爷爷连忙劝阻,示意nainai将周星许带出去,自己则慢慢安抚着这个被打得遍ti鳞伤的女人。

周星许哭闹着不愿意走,坐在客厅里不愿离开。然而,一dao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吵闹,“你们早知dao他是同xing恋,对不对?”

nainai来不及捂住周星许的耳朵,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怒吼。同xing恋,那是他第一次接chu2到这个陌生的词。

屋内,女人的泪砸在地上,她颤抖着shen子质问dao:“你……你们知dao,还帮着他骗我。孩子,孩子也是你们的目的……你就是让我为你们断子绝孙的周家生下一个孩子。”

老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难看而又心虚的神色,“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小许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他的名字还是你取的,你忍心撇下他吗?”

女人却在此时癫狂地笑了,“我为了周安,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嫁给他。为了这个孩子,我十几年辛辛苦苦地养他chang大,现在你告诉我,我就是你们的遮羞布?”

爷爷还在试图用钱和母爱来绑架女人,可女人早已心灰意冷,她拉着箱子毅然地推开门,离开了这个家。

周星许哭得不成样子,nainai按不住他,让他追着出去了。

“妈,你去哪?你带上我。”

ju大的恐慌将他笼罩,他在那里哭着求着,可是母亲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始终没有回tou。

爷爷nainai追出来,两个人一把拽着他不许他去,周星许大喊着妈妈,却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再也没回来。

就这样,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等他懂事点知dao了那天的事情,也知dao了什么叫“同xing恋”,他便怨恨上了周安和爷爷nainai。

十七岁那年,他辗转得知了母亲的消息,买了一张车票,逃课去了那里。

五年了,母亲能认出来自己吗?

周星许jin张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手心沁出了汗。出了车站,他按照纸上的地址跟出租车司机询问,司机懒洋洋地点点tou,说可以送到附近的街dao。

纸上是一家餐馆的名字。

周星许背着书包,蓝白色的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钻进街dao到chu1看。八月,狭窄的小巷里热的人发yun,他找了许久,才在街角一chu1转弯的地方,找到了纸上的地址。饭馆内人声嘈杂,他寻了一chu1安静的角落,有些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环境。

ca桌子的老nainai笑着问他吃什么,周星许抿了抿嘴chun,小声说dao:“一碗牛rou面。”

老nainai笑着应了,朝后厨喊了一声,继续收拾碗筷。

妈妈呢?周星许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没见到那个熟悉的shen影。很快,牛rou面被端上来,满满的一层辣椒覆盖在上面,周星许ying着toupi挑了一口往嘴里送,顿时辣的激出眼泪。他不敢说,只是很慢地吃着那碗面,一边吃,一边留意饭馆内来来往往的人。

饭馆内的客人一波一波地离开,周星许坐在角落,正对着门口,还是张望着四周。

“爸爸,我们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举着冰淇淋冲进来,shen后的女人肩上背着书包,爱怜地唤女儿慢点跑,小心撞到tou。

周星许一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tiao起来,下意识的喃喃dao:“妈。”

女人没有听到,一颗心全在女儿shen上,从他shen旁径直走过。后厨里走出个五大三cu的汉子,黝黑着脸,一shen的汗往下落,却在看到女儿时扬起了笑容。

“今天去游泳开不开心?”男人轻易地将女儿扛在肩tou,极其自然地揽着女人,笑着说dao,“辛苦了,老婆。”

“开心,妈妈还给我买了甜筒。”女孩嘿嘿笑着,将冰淇淋举到爸爸面前,“爸爸你吃一口。”

男人佯装张口,只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就推开了,“甜,宝宝让妈妈也吃一口。”

女人jiao嗔他一眼,也凑上去抿了一小口,nie着女儿的脸颊故作严肃:“明天不许吃了哦。”

周星许呆在那里,眼眶发热,houtou忍不住哽咽了几下,强忍着吞了一大口面。

虽然知dao母亲离开家后又重组了家ting,但听到的消息远比亲眼见到的还要让人难过。他没错过母亲脸上的笑容,虽然她比以前要黑瘦些,但眼睛骗不了人,那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察觉到女人的视线似乎看过来,周星许慌慌张张地起shen要走。老nainai说还没给钱,他胡luan地掏出一张二十元,还没等对方找钱,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一个不慎,膝盖磕到了椅子,痛的他弯下腰,离开了店铺。

这ju大的声响自然引起了小女孩的注意,她tian着冰淇淋,有些好奇地说dao:“这个人好奇怪。”却没注意到,女人的神情从疑惑到僵ying,再到不可置信,像丢了魂一样望着远去的那个少年。

那个孩子,有点像自己的星星。

男人没在意,揽着女人想要往后厨走,说要zuo两碗香香辣辣的米粉给母女俩填肚子。女人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拿着找好的零钱追出去。

夜幕降临,路灯莹莹地亮着,周星许跌跌撞撞地跑着,等出了巷子,却又茫然无措地立在街tou,不知dao去哪。

他预想过千百次跟母亲的重逢,他会告诉她自己很好,chang高了,考试得了第一名,告诉她自己很想她。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幸福的母亲,他又shenshen地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失败的产物,被人骗着生下的孩子,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他是女人生命的污点。

周星许立在路灯下,酸涩的泪淌满了脸庞,他攥jin了衣角,一步一步地沿着路走。

“同学,你的钱。”

shen后倏尔出现一声急促的呼唤,周星许的背猛然一僵,脚死死地钉在原地迈不动一步。

女人还在试探xing地走近,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不敢相信地轻声喊了一句,“星星?”

面前的少年缓缓转过shen,一只手捂住了脸庞,眼泪从指feng里liu出来。

“妈。”少年沙哑着声音,那个字从she2尖gun落。

时隔五年,他终于再次喊出了这句话。记忆里母亲蹲下shen拥抱的动作,握着他的手在钢琴前慢慢地弹奏的时刻,拉着行李箱离开家坐上出租车的情景,此时jiao织在一起,让他垂下tou不敢看面前的女人。

“真的是你,星星。”女人又哭又笑,想要伸手抚摸孩子的脸,却不敢chu2碰,“你怎么……会来这儿?”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hou咙里,他止不住地掉眼泪,说不出来一个字。

“妈妈!”

shen后女孩稚nen的声音响起,女人惊惶地转shen,看着不远chu1男人抱着女孩站在那。

刹那间,周星许被这声音惊醒,他连连后退,踉跄着迅速离开了女人的视线。shen后隐约传来“星星”的喊声,他不敢回tou,跑了很久,才在一chu1昏暗的巷子口前停下。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了。

他坐火车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如既往地上学,高考,上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工作。他没再去过那家餐馆,甚至连那座城市都没再踏足过。

周星许烧的迷迷糊糊,浑shenguntang,眼角的泪将枕tou洇shi了一大片,直到从梦中惊醒,他才发觉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家里安静地可怕,他挣扎着起shen,用冷mao巾ca干净shen上汗后,又就着水吞下了一片药,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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