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是的，我和李青序曾经像所有兄弟那样好。
他会带我去看巷子里的小猫，零花钱攒下来给我买糖葫芦和戒指糖吃，我zuo噩梦害怕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像哥哥那样抱着我睡觉，拍拍我的背，说“小鱼不用怕”。
因此我喜欢跟在他pigu后面，喜欢黏着他。好像我成为了齿lun，和他契合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运作。
但是。
“小序！妈妈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碰外面的猫猫狗狗，”影子如同山丘沉重地压过来，妈妈语气严厉，“你作为哥哥，怎么能带弟弟去摸外面的猫呢？”
“小孩子不要总吃甜的，牙会坏的，”妈妈失望地说，“小序，妈妈给你零花钱是让你和弟弟一起去买本子和笔，不是拿来买这些东西的。”
那时我不到七岁，外人眼中的聪慧也不过是在识字认词方面，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大发雷霆，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和哥哥一起受训。
但我觉察到他在难过伤心，所以拿了青苹果糖去哄他开心。
哥哥勉强笑起来，说：“妈妈不让吃，小鱼。”
“没关系的，”我忙说，“我们把包装纸藏好，不叫妈妈发现就好了。”
再三cui促下，哥哥才肯接过那枚糖，但也只是攥在手心，说晚上再吃。
后来想起，那枚糖似乎李青序一直没有吃，他总是听话的，因而不愿意违背妈妈的话，不敢逾越出界限。
而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是过于shen奥的dao理，我只看到哥哥笑起来，所以认为一切都已经feng补完成。
但那之后，哥哥很少同我一起，甚至课上传给他的小纸条也不再回复，放学时总说：“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和朋友一起。”
他总是一个人，寡言少语，不参加集ti活动，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今却凭空多了位朋友出来，我好奇地问：“哥哥你有朋友了吗？”
“我不能有朋友吗？”他猛然抬起tou来，愤怒得shenti都在发抖，“你能有，我就不能有朋友了吗！”
我吓了一tiao，结结baba地说“不是”。
但哥哥绕过我离开了，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知dao自己说错了话，才惹得哥哥不高兴，但他chu1chu1躲着我，晚上也早早入睡，不肯和我说话。
我找不到弥补错误的机会。
直到我听见邻班同学在商量——
“李青序天天摆着张臭脸，看着就烦，我上回考试让他给我看一眼，他居然理都不带理。我cao2，够装的……”
“他平时放学都走那条小路，我叫人去那儿堵。妈的，看他还敢不敢不正眼瞧人。”
我心脏砰砰直tiao，急得直出汗。老师听见我的说辞只是笑，说：“别担心，他们只是说着玩的，不敢真的zuo什么的。”
但我不能赌概率。于是我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去保护哥哥——骗他说那里在修路，然后自己独自去小路，去代替他承担一切。
其实后来想想，我gen本不必去挨那顿揍，一两次逮不到人，他们就会放弃。
但当时的我存了侥幸心理，我想，如果我受伤，哥哥或许就会原谅我了，我们之间可以破冰，变得像以前一样好。
我们……很久没有去小巷里看猫咪了。
我想和他再去一次。
但我没能zuo成英雄。
shen上留了伤，晚上也疼得辗转难眠。我们之间有超乎常人的共感，那天吃早餐时，哥哥犹豫着说：“妈妈，我觉得shen上疼。”
“应该是生chang痛吧，”妈妈笑着说，“说明你要chang高了。”
并没有怀疑到我shen上，我松了口气，然而失眠让白天上课也变得困顿，听不进去课，导致成绩直线下hua，连及格线都没有越过。
原本和父母约定好，如果我们成绩理想就可以去吃一顿麦当劳。哥哥zuo到了，我却没能考到理想的分数，于是奖励也泡汤了。
晚上，爸爸神秘地把我叫到主卧：“小鱼，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玩ju飞机，很惊喜地“哇”出声。
“爸爸知dao你这次考试失败很灰心，但是没关系，”爸爸rou了rou我的tou发，“下次考试好好加油！”
我高兴得tou脑发yun，捧着那架飞机，想了想，跑回卧室放到了哥哥的桌面上。李青序一回来，果然一眼看到了那架飞机，疑惑地看向我：“这个……”
“你喜欢飞机吗，哥哥？”我试图邀功，“送给你！”
李青序的神情有所松动，他很小心地端起来，眼睛亮晶晶：“好酷。”
“对吧，好厉害的！”我洋洋得意起来。
哥哥冲我笑，问dao：“小鱼，你哪里来的飞机？”
“爸爸给我的，”我毫不设防地说出答案，期待地说，“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后来某个清醒的夜晚，我仍能回想起那天李青序的模样。
变得苍白，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着红，像是濒临破碎。他很快笑起来了，我也跟着笑，然而传来一声闷响，那架飞机被扔在了我的眼前，机翼gun落到脚边。我听见他说。
“拿走，我不需要。”
再后来，我所谓的英雄事迹也不再是秘密，妈妈发现了我shenti的淤青，自然也就知dao混混的事情，她心疼得厉害。
“李青序，我不是让你和弟弟放学一起回来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弟弟？”
他被关在门外罚站，却连真正的缘由也只是听了个朦胧，只知dao是因为“没有和我一起回家”。我在门里央求许久，直到哭了，爸妈才放他进来。
晚上熄灯之后，我刚想开口，却听见哥哥叫我。
“李鸣玉。”
我心脏猛然tiao动了下，忙不迭地应声，想和他dao歉，想叫他别难过，却听见他问。
“和妈妈告状好玩吗？”
那句话直到数年后，仍在我耳边回响。
我没有和妈妈告状。
在梦里，我努力张开嘴想说出来，但声音哽咽hou中，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dao缺口裂feng，已然到了无法用语言填补的地步。但我直到此时才想明白。
为什么不能和我讲？为什么一定要丢下我？为什么？
我没办法不恨他。
十四岁在地下室里，我第一次计划自杀，吞下了一大把药片，那时一想到李青序会和我尝到一样的痛苦，我就觉得痛快。
然而我并不认识药物，吃下去的都是维生素C，章群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yan，你以后不如学医，好歹认认药吧。”
胃bu胀痛，我趴在ma桶边吐了个干净，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浑浑噩噩回到卧室后，我躺在床上，走后，我趴在卧室的床上，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liu泪，只觉得心脏抽疼，大喊大叫地捶打枕tou发xie。
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而我却要吃这些苦！
yin差yang错，我竟然意外有了活下去的冲动。我想当面见到他，当面质问他的过错，问问李青序，为什么要丢下我？
然而梦并不理会现实，仍是自顾自地梦幻着。我又梦见了他，梦见他在金色yang光下明亮的眼睛，他拉着我的手放到猫咪柔ruan的腹bu。
“好可爱，”我像发现了新奇的事情，“是热的，哥哥！”
李青序蹲在一旁，弯着眼睛冲我笑，高兴地问：“小鱼，以后我们一起养只猫，怎么样？”
“可以吗？”我犹豫着，“妈妈不让吧。”
李青序说：“等我们chang大就好了！”
我恍惚着醒来，脸颊一片冷shi，心脏仍因为梦快乐地tiao跃着。也是那时，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恨他之前，我已经学会怎么爱他了。
就像我没办法纯粹地去爱他一样，我没办法彻底恨他。
是的，我和李青序曾经像所有兄弟那样好。
他会带我去看巷子里的小猫，零花钱攒下来给我买糖葫芦和戒指糖吃，我zuo噩梦害怕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像哥哥那样抱着我睡觉，拍拍我的背，说“小鱼不用怕”。
因此我喜欢跟在他pigu后面，喜欢黏着他。好像我成为了齿lun，和他契合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运作。
但是。
“小序！妈妈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碰外面的猫猫狗狗，”影子如同山丘沉重地压过来，妈妈语气严厉，“你作为哥哥，怎么能带弟弟去摸外面的猫呢？”
“小孩子不要总吃甜的，牙会坏的，”妈妈失望地说，“小序，妈妈给你零花钱是让你和弟弟一起去买本子和笔，不是拿来买这些东西的。”
那时我不到七岁，外人眼中的聪慧也不过是在识字认词方面，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大发雷霆，只是无措地站在那里，和哥哥一起受训。
但我觉察到他在难过伤心，所以拿了青苹果糖去哄他开心。
哥哥勉强笑起来，说：“妈妈不让吃，小鱼。”
“没关系的，”我忙说，“我们把包装纸藏好，不叫妈妈发现就好了。”
再三cui促下，哥哥才肯接过那枚糖，但也只是攥在手心，说晚上再吃。
后来想起，那枚糖似乎李青序一直没有吃，他总是听话的，因而不愿意违背妈妈的话，不敢逾越出界限。
而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是过于shen奥的dao理，我只看到哥哥笑起来，所以认为一切都已经feng补完成。
但那之后，哥哥很少同我一起，甚至课上传给他的小纸条也不再回复，放学时总说：“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和朋友一起。”
他总是一个人，寡言少语，不参加集ti活动，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今却凭空多了位朋友出来，我好奇地问：“哥哥你有朋友了吗？”
“我不能有朋友吗？”他猛然抬起tou来，愤怒得shenti都在发抖，“你能有，我就不能有朋友了吗！”
我吓了一tiao，结结baba地说“不是”。
但哥哥绕过我离开了，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知dao自己说错了话，才惹得哥哥不高兴，但他chu1chu1躲着我，晚上也早早入睡，不肯和我说话。
我找不到弥补错误的机会。
直到我听见邻班同学在商量——
“李青序天天摆着张臭脸，看着就烦，我上回考试让他给我看一眼，他居然理都不带理。我cao2，够装的……”
“他平时放学都走那条小路，我叫人去那儿堵。妈的，看他还敢不敢不正眼瞧人。”
我心脏砰砰直tiao，急得直出汗。老师听见我的说辞只是笑，说：“别担心，他们只是说着玩的，不敢真的zuo什么的。”
但我不能赌概率。于是我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去保护哥哥——骗他说那里在修路，然后自己独自去小路，去代替他承担一切。
其实后来想想，我gen本不必去挨那顿揍，一两次逮不到人，他们就会放弃。
但当时的我存了侥幸心理，我想，如果我受伤，哥哥或许就会原谅我了，我们之间可以破冰，变得像以前一样好。
我们……很久没有去小巷里看猫咪了。
我想和他再去一次。
但我没能zuo成英雄。
shen上留了伤，晚上也疼得辗转难眠。我们之间有超乎常人的共感，那天吃早餐时，哥哥犹豫着说：“妈妈，我觉得shen上疼。”
“应该是生chang痛吧，”妈妈笑着说，“说明你要chang高了。”
并没有怀疑到我shen上，我松了口气，然而失眠让白天上课也变得困顿，听不进去课，导致成绩直线下hua，连及格线都没有越过。
原本和父母约定好，如果我们成绩理想就可以去吃一顿麦当劳。哥哥zuo到了，我却没能考到理想的分数，于是奖励也泡汤了。
晚上，爸爸神秘地把我叫到主卧：“小鱼，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玩ju飞机，很惊喜地“哇”出声。
“爸爸知dao你这次考试失败很灰心，但是没关系，”爸爸rou了rou我的tou发，“下次考试好好加油！”
我高兴得tou脑发yun，捧着那架飞机，想了想，跑回卧室放到了哥哥的桌面上。李青序一回来，果然一眼看到了那架飞机，疑惑地看向我：“这个……”
“你喜欢飞机吗，哥哥？”我试图邀功，“送给你！”
李青序的神情有所松动，他很小心地端起来，眼睛亮晶晶：“好酷。”
“对吧，好厉害的！”我洋洋得意起来。
哥哥冲我笑，问dao：“小鱼，你哪里来的飞机？”
“爸爸给我的，”我毫不设防地说出答案，期待地说，“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后来某个清醒的夜晚，我仍能回想起那天李青序的模样。
变得苍白，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着红，像是濒临破碎。他很快笑起来了，我也跟着笑，然而传来一声闷响，那架飞机被扔在了我的眼前，机翼gun落到脚边。我听见他说。
“拿走，我不需要。”
再后来，我所谓的英雄事迹也不再是秘密，妈妈发现了我shenti的淤青，自然也就知dao混混的事情，她心疼得厉害。
“李青序，我不是让你和弟弟放学一起回来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弟弟？”
他被关在门外罚站，却连真正的缘由也只是听了个朦胧，只知dao是因为“没有和我一起回家”。我在门里央求许久，直到哭了，爸妈才放他进来。
晚上熄灯之后，我刚想开口，却听见哥哥叫我。
“李鸣玉。”
我心脏猛然tiao动了下，忙不迭地应声，想和他dao歉，想叫他别难过，却听见他问。
“和妈妈告状好玩吗？”
那句话直到数年后，仍在我耳边回响。
我没有和妈妈告状。
在梦里，我努力张开嘴想说出来，但声音哽咽hou中，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dao缺口裂feng，已然到了无法用语言填补的地步。但我直到此时才想明白。
为什么不能和我讲？为什么一定要丢下我？为什么？
我没办法不恨他。
十四岁在地下室里，我第一次计划自杀，吞下了一大把药片，那时一想到李青序会和我尝到一样的痛苦，我就觉得痛快。
然而我并不认识药物，吃下去的都是维生素C，章群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yan，你以后不如学医，好歹认认药吧。”
胃bu胀痛，我趴在ma桶边吐了个干净，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浑浑噩噩回到卧室后，我躺在床上，走后，我趴在卧室的床上，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liu泪，只觉得心脏抽疼，大喊大叫地捶打枕tou发xie。
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而我却要吃这些苦！
yin差yang错，我竟然意外有了活下去的冲动。我想当面见到他，当面质问他的过错，问问李青序，为什么要丢下我？
然而梦并不理会现实，仍是自顾自地梦幻着。我又梦见了他，梦见他在金色yang光下明亮的眼睛，他拉着我的手放到猫咪柔ruan的腹bu。
“好可爱，”我像发现了新奇的事情，“是热的，哥哥！”
李青序蹲在一旁，弯着眼睛冲我笑，高兴地问：“小鱼，以后我们一起养只猫，怎么样？”
“可以吗？”我犹豫着，“妈妈不让吧。”
李青序说：“等我们chang大就好了！”
我恍惚着醒来，脸颊一片冷shi，心脏仍因为梦快乐地tiao跃着。也是那时，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恨他之前，我已经学会怎么爱他了。
就像我没办法纯粹地去爱他一样，我没办法彻底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