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一瘪，泪珠儿说掉就掉，怀里掏包林糖搁树墩上，木屐“哒哒”响，野掩面跑开。

再次醒来，真冬发现上盖着面料舒适柔、绣有松雪家纹的羽织。松雪野躺在她边，比她白比她的手牢牢攀着她，酣睡得像只小动。

“我要你折断它。”

想起那折断的笔，真冬火上心。

都错将慈严作母亲看待，她是母亲的女儿，是母亲所报怨鄙贱的孽。在她恍若残烛的记忆里还有慈严衣襟的芬芳和怀抱的温。

“好。”

被吼得定在原地，野两手抓了袴，“我没想作践你，千枝说我们差不多大，可以跟你玩……”

“你话好多。”

“你不会。”

“你烦我，我走就是了，这个林糖好吃，你吃吧，你都吃了吧……我走就是了……”

“我要回去了，再不能掉果给你吃了……”

“她好动，在寺里的日能不能麻烦你多担待些？”

“折断它，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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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吗？”

松雪野好似永远不会累。

她笑得且憨且傻，整日乐呵呵不晓快活在哪。

有人为她唱过。

她的泪随“咔嚓”声的响起而坠落，再度看向慈严，她看不清那是张怎样残酷的恨的脸。

“是她要的，与我无关。”

她于没人的角落哭了泪，劈柴时却又见松雪野。

真冬。

“闹够了没有！”

丢开斧，搡她，搡不动，一撞上去，撞得自己也摔在地上。

意识模糊，靠墙歪睡去，小人儿还在不知疲倦地忙活。

“我来跟你一起。”

疲饿加，真冬推不开这臭小孩。

“！你！回你家去！”

没理这掉果童，但真冬会得那些是松雪野送她的，她吃也无妨。

“我要你折断它。”

刹那的喜悦转瞬即逝，真冬愕然抬首，似是没听懂尼君所言。

拾起落木板上的笔洗净归位，打端盆，真冬拧巾拭法堂地板。

余光里真冬看到慈严畔的笔，笔毫雪白蓬松，是新的。

双手颤抖，她无法反抗母亲的命令，无法抗拒她生来的卑贱命运。

“我偷了松雪的笔。”

是不容分说的语气。

“你困啦，好，那你睡吧，不必我，我累了就消停了。你睡吧，等你醒了我就好了，好我也睡了。”

挥开她的手，真冬吼：“不愁吃不愁穿，想画就画要什么有什么，你来掇作践我作甚，有意思吗？！”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夜人静，法堂沉淀着古刹的庄严与肃穆。松雪少当家神鬼没，也不睡觉也不画画，光现于她忙她累时。

“让你地板是为何？告诉我。”

“我说，来玩嘛，我闲得慌！”

扯过破烂衣袖，真冬忍住怒火，“你就不能去画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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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得打架，真冬想将她的问话反问回去也不到。

米饭的香气倏然钻鼻孔，真冬几以为是饿了幻觉。

松雪野一张五指，“我画了五十张！我每天都画！画好了才来找你的！”

“我劈柴。”

“我没有……”

心脏在那时似狠狠遭人践踏蹂躏一般，张开又合上，她几次都没能喊“母亲”。

拍拍灰尘，野忙去搀扶：“你没事吧？”

“这样啊……但你住在这里对吧。”

“我着——”

“嗯，喜——”

“我又会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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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视线对上笑颜人的女，真冬半是抢夺的气势接过她手里饭团，大大地吞下颗粒饱满香甜的白米饭。

笔递来，迟疑后真冬伸手接下，在手中捂它，又忍不住搓起笔杆。

“还敢吗？”

担待？如何担待？松雪野要愿意，真冬可把劈柴烧洗衣饭的活都予了她，不信她不累。

行吧。真冬悟得松雪野是惹不得也亲近不得的，只会招来不幸。

打那之后直到松雪家人离寺，松雪野见她就躲，跑得比兔还快，总是落下这糖那果。藏起松雪野掉落地上的各式蒸酥果馅，真冬没敢吃，她只敢一天吃一块林糖。

跪坐慈严面前，真冬低回到她的问话。

“是她要的……与我无关……”

小鼓摇啊摇，凤笙呀。

“来玩啊来玩啊，嘿嘿……”

“你大晚上怎还地板？不睡觉？”

捂嘴噤声，松雪野的睛夜里亮得奇。

“那是对你的惩罚，与她无关。”

“我帮你劈。”

“那你教我。”

不经同意，她自顾自撅腚起地板来，边边角角，细致到位。饿得前贴后背，真冬没气力多问她一个字。

松雪家人整饬行装离寺时，真冬被叫去收拾偏厢客房。

“嘘——”

真冬又摇。寺院稚儿都是有名有姓的，再不济也自商贾人家。她寄生于此，什么也不是。

女悄步而至，真冬已好挨骂的准备，却听女问：“你是这里的稚儿吗？”

“我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