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你对此表现出了十足的抗拒,分别数年,那一些兄弟情分早已生分,白起却依然把你当作弟弟对待,这不能不令你恼火。你已经记不清那架飞机模型与一起上学的约定,只深深记得实验室里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白炽灯,白夜和凌肖的区别泾渭分明,白起却试图将他们合二为一。
你嘲笑他的愚蠢。
但是,你的哥哥,白起,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理想主义者。
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我的孩子?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好在我已经不必为此困扰,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利与责任被转交到了白起手中。你们才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未来的漫长年月里,你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令我感到庆幸的是,你们不曾再失去彼此。白起离开你最久的一次是去执行卧底任务,几乎一年的时间里,你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常常幻想这个人是否已经死在了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中。你如往常那样读书、乐队、买卖情报,看不出一丝异样,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亲情也许再也无法修补,但也欣慰于你已经长大独立,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同样可以好好生活。
未来的某天,他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腹部还裹着绷带,人瘦了一圈,面色如常,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熟稔地与你打招呼,询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开始皱眉,脚下噼啦啪啦带着电花,这是生气的预兆,白起大概以为你又要和他打架,下意识捂住腹部的伤口。
这次有些不同,你亲吻了他。
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当它发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件事的走向竟然合情合理。白起住在单人公寓里,桌上常常摆着两副餐具,有一份是属于我的,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餐桌上又多了一份餐具。他在厨房中忙碌的时候,你坐在餐桌旁百无聊赖,视线扫过餐厅里近乎于无的装饰,最后落到我的座位上——白起留给我的位置。你对我说:“我会做得比你好很多,不会像你一样,扔下他不管不顾。”
这是一场秘密的交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原谅我已经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也确实无可反驳,你已经做得比我好很多。我的骤然离世给白起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失败的婚姻与家庭教育同样给你们的人格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缺陷,但你们依然坚强地长大,成为了值得依赖的好人,只是这样,我便不能再多说什么。
能够在这样的痛苦中绽放,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是吗?
我是白夜的母亲,却不是也不能是凌肖的母亲。我的孩子在五岁那年便被从我身边剥夺,这件事几乎剐走了我的一半心脏,让我的往后余生都在为此忧郁。可是对于孩子——你,小小的你,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孩子记住多少温情片段,并终生不忘呢?这未免太苛刻了。
与你重逢的是白起,再次出现在你生命中的是白起。承受了你的恨意的人是白起,接收你的爱的人也是白起。
我知道,只能是白起。
未来的某天,你终于松口,答应白起一起去祭拜我的坟墓。那天是我的忌日,白焜已经来过,一束雏菊放在我的墓碑前,你很嫌弃地移开位置,换上了你和白起准备的花束。白起轻声细语和我讲着话,你沉默不语,只是在听,直到白起转头看向你。
“凌肖,你也和妈妈说几句话吧。”
你问他:“她能听见你对她说的话吗?”
白起轻轻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能听见。”
你点点头,“我也希望她能听见。”
你看着我的墓碑,也许是墓碑上的遗照,那一瞬间,仿佛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们四目相对。你说:“温苒,好久不见,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你微微停顿了一下,太阳东升,映出你们的影子,紧密地叠在一处。这一瞬间似乎与我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我听到你缓慢但坚定地说:“我喜欢白起。”
这是你第一次开口说喜欢他,若非场合不是发生在我的墓碑前,白起大概会忍不住笑着抿唇,脸颊泛红。但此刻他面色惨白,伸手拽住你的衣角,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在恳求,“别这样,凌肖……”
你抓紧了他的手,眼睛仍然紧盯着我的照片,又一次开口:“我喜欢白起,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请你原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