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叹了气，又招招手，示意时濛过来坐。

那傅宣燎呢？

“画什么都可以，希望你拿起笔就能放下执念，把画纸当一个微缩的世界，在上面挥毫泼墨，万般自在。”

从老师说到“但是”起，时濛就心神一凛。

与时濛预想中不同的是，老师并没有直接明。

时濛接过笔，低看向地面，愣了良久，说：“没什么想画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也从未在人前表创作目的，没想到还是……

“我看你是怕自己心。”乐成一语中的，“虽说时二少不靠份吃饭，但是这事总有背叛的意思，如果时二少是那里容不得沙的人——”

由于地书的局限，画的山峦层次不明，光照下得也很快。路人们不知他画的是什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开了，老师却画得火朝天，左一笔右一划，仿佛刚才在电话里说累得不想动的另有其人。

时濛背着画赶过去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有人群聚集，走近了才发现老师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握着拖把似的地书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在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破釜沉舟，不留退路。

“那我刚才看到的那幅，是什么呀？”

好些天没回来了。

接收到时濛的神，老师更是慨：“能画那样情充沛的作品的人，应当一就通，不该被困住啊。”

“先前我还当你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这么。”乐成摇，“难怪你办公室都待不住，跑来这里工作。”

眸光狠狠一颤，时濛抬看向对面的人。

“别着急走啊。”老师叫住他，把手中的地书笔递过去，“来，随便画什么。”

一旁的乐成百无聊赖地自己跟自己打牌，余光看见傅宣燎连挂断五个电话，便知怎么回事了。

“那敢情好。”傅宣燎接话，“趁早让他死心，省得麻烦。”

时濛不说话了。

手伸袋没摸到烟，时濛愣了许久，才想起早就戒了。

“钻研可能会让你在某个领域达到突破，有所建树，而执念只会把你困在原地，让你错过更多本该能收中的风景。”

不过没关系，我想要他回来，他就必须回来。

枫城的这个天来得匆忙，去得也仓促，初夏的到来除了梅雨季的黏，更给人一燥的烦闷。

为什么戒烟？

傅宣燎搁下笔，抬手了眉心：“也就这里能安静。”

听到这句评，就算不虚此行。就细节分再同老师讨论了一会儿，时濛便将画卷起回包里，打算走了。

回去之后，时濛站在台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夕西下，云层里探寥落几颗星。

他甚至没有阻止时濛继续画同一个人，只是接过时濛手中的地书笔，颇为惋惜地说：“我看过你许多作品，包括那幅《焰》。他们说你抢了那幅画，我却认为，只有你能画那烈的渴望，还有想碰又怕被灼伤的挣扎。”

老师坐在一旁摇扇：“怎么会没有想画的呢？你再好好想想。”

短短几个月，时濛的生活重心在不断地往一个方向靠拢，无惧风言风语，使过各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可是被困住的应该是傅宣燎才对，时濛疑惑不解，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是我被困住了？

接到时濛电话的时候，傅宣燎正坐在鹤亭楼上的包间里，在迷离慵懒的爵士乐声中，很不应景地批阅文件。

也不在学校，有时候约在术馆碰面，有时候在茶馆，最离谱的一次在公园，因为他老人家晨跑累了，一时半会儿不想挪地方，让时濛直接过来。

因为傅宣燎闻不得烟味。

关系再好的朋友最好也别掺和对方情上的事，人家自己都剪不断理还，外人搅混说不定更糟糕。

乐成拿起手机：“我让楼下多派些人守着，给你多争取几分钟安静。”

“专攻某一某一景，想把他画到极致，这心情我也有过，也完全能理解。”老师说话从不摆师长架，因此总能轻易化解时濛对的抗拒，“虽说我支持自由创作，希望后辈都能我笔画我心，但是更希望你能分清楚钻研与执念的区别。”

不过这么闹腾，总比拿生命开玩笑的。上回他接到母亲的电话，以为时濛真的不行了，开车赶回去的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险些把自己的命搭去。

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相信他，理由不是所谓的证据，而是对他的了解和信任。

“又是人嘛。”先总览全图，老师，“不错，光影分的理比上回更纯熟了。”

其实倒不是害怕回家，只是近期太忙，难得清静，加上最近手在办的事与家里住着的那个人有关系，傅宣燎不想看见他，怕分心。

时濛站在边上默默地看，等到老师画到尽兴，冲他招招手，才上前把卷在包里的画铺展开。

想到上周加班晚归，时濛竟大老远跑来他公司，不顾阻拦闯办公室，傅宣燎就疼不已。

临分别前，他看着已经透、什么都没留下的地面，笑着说：“如果累了，就像我这样，随便找个地方歇一歇，等想画了再拿起笔。”

乐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本想说什么，到底没开。

又过去五分钟，时濛垂低脑袋，放弃般地说：“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