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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言澈说着,将手再往白栀面前伸了点,“帮我包扎,小师妹。”
“我没包过。”白栀打着招呼,将药瓶打开。
言澈只在心底里应了一声,包过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现在的她不记得的日子里,她给他包过,很多次。
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那小师妹可要轻些,我最怕痛了。”
白栀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上,扑撒均匀了,拿起那根绷带。
在用之前,先念了个除尘诀,才开始往他的手上包扎。
手指总会触到他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的颤动,小心翼翼的想将她的温度留下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在那里呆着,放着,靠着,任由她一圈一圈的用绷带缠绕着。
“不论我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我都只是天玄门的七弟子白栀。”她轻声说完,给绷带最后打了个结,才看向言澈,“我该回去了,六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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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澈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铜镜闪烁了好几下。
“是我不该这么心急的。”他心疼的抚摸在铜镜破损的位置上。
铜镜立刻发起抖来,紧紧贴在他的手心里。
裂痕在他的指腹下摩擦而过。
他笑起来,点在铜镜上,“方才对着她时那么凶,一副不怕死的样子,现在抖成这样,瞧你这点出息。”
铜镜委屈的接着抖个没完。
言澈又道:“我又能有多大的出息,见她看那狂傲的小子,护着他,就吃味。你听见她说扶渊时的语气了么?”
极轻极轻地,自嘲一笑:“我太沉不住气,吓到她了,原是……想,想——”
他突然顿住。
片刻之后,只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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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再来的时候,徐徐图之。
可他真的能忍得住,做得到徐徐图之吗?
铜镜上蜿蜒的扭曲字体写着:“她不来。”
“她会再来的。”
铜镜中原本的字消失,出现它的回应:“——不会。”
“啧。”言澈的手指在铜镜上弹了一下,那些字像水波一样散开。
镜中倒映出的眉眼含笑,“她会来的。她不来,我会去找她。”
他将铜镜的碎片拼在原本的位置上,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
铜镜抖了抖,又抖了抖。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了这些带血的碎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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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
铜镜上,弯弯曲曲的显现出这两个字,又很心虚的立刻消失,在他眼神落上去时,已经变成了另一句话。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言澈笑起来。
另一边。
缥缈峰,谢辞尘的小屋内。
白栀坐在塌边,少年趴在床上。
光裸着的后背上血液凝固,药粉涂抹得很均匀。
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都被已用被灵药浸泡过的绷带薄薄覆住了。
他的视线盯在她的脸上,唇上,脖颈上,又再缓缓向下,落在她放在床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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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的手指向上抬起,似是想靠近他。
他瞬间浑身紧绷,气息都放轻了。
可几秒后,那手又落了回去,静静贴放在他的床铺边缘,不再动了。
他长睫下,带着失落。
自师尊回来后,用灵力帮他固住心脉,便坐在了那里。
彼此都没开口。
很漂亮的手。
在他的小屋里,在次等海明珠的微弱光亮下,都像精雕的玉。指甲的边缘很整齐,但看得出来,才修剪过。
顺着她手指的弧度,剪得刚刚好。
他看得出,不是她自己修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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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
言澈么,还是闭关的时候,扶渊做的?
脑海内不自觉的浮现出了这两个男人牵起她的手的样子。
师尊的手很软。
在他们的手心里,被托放着,一点一点的帮着她修剪。
他心里像堵住了一口气,视线缓缓落在放在床上的,自己的手上。
然后艰难地、努力地、几乎拼尽全力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别乱动。”她轻斥一声,语气严厉。
然后刚才一直看着的那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帮他揉着手背上的筋脉,问他:“要什么,本尊帮你取。”
他看着他们交放在一起的手,心提起来,眼神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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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他避开和她视线的触碰,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栀看着少年略显苍白的脸。
受了伤,只能趴在这里的他看起来很乖。
因为这份乖,心里对他的怜爱和歉疚感越来越强。
想温柔的问问他疼不疼,告诉他当时是情势所逼,摸摸他的头,心疼的安抚他。
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中的那些长辈安慰受伤的她一样,把她抱在怀里,让她被温暖包围,柔润的声线像温水一样在她的耳边流淌。
她在这一秒,才和曾经护佑在她身边的长辈共情。